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關燈
這是等到求婚了嗎?

季漫星覺得時間在這一刻突然凝固了,她屏息凝神,視線依舊落在那枚漂亮的戒指上。

早就想象過這一幕,在去D大的四年裏,她已經做過太多與游辰有關的夢境,遺憾的是,那些夢的結局都不盡如人意,要麽讓她掙紮著驚醒,要麽讓她哭得沾濕枕頭。

要用多大的勇氣才能走到現在?

現實帶來的沖擊感已經遠遠超過了純粹的想象,季漫星坐在副駕駛座上,遲遲都沒回答。

游辰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點淚珠馬上依附到溫暖的指腹上,很快就被抹去。

“一周年快樂……”溫柔的聲音震蕩著耳膜,激起一身的顫栗。

季漫星哽咽著,她試圖平覆呼吸,即便如此還能聽到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

在所有的器官裏,她無數次感到心臟離自己最近,因為心臟總是擅長發聲,像是在努力把那些抽象的心情具象化。

還沒回答,右手就先伸了出去,是個明顯的暗示動作。

游辰楞了一下,緊接著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戒指,再慢慢地套到季漫星纖細的手指上,不松不緊,剛好合適。

一連串的動作既自然又優雅,水到渠成。

“好啊。”

季漫星破涕為笑,擡起手仔細地觀察戒指,戒指上凹陷進去的、深藍色的部分讓她想到鏤空的器物。

剛好也讓她想起五歲時的自己擡起頭,看到那個站在星空下朝她伸出手的游辰。

不同於交往後那種纏綿的熱吻,季漫星仰起頭,和游辰在同一時間閉上了雙眼,雙唇輕輕地貼合起來。

是一個很溫柔的親吻,不似蜻蜓點水那樣一接觸水面就即刻離開,反而停留了很久。

游辰的手從她的發間緩緩下滑到腰身,收緊臂彎牢牢抱緊的動作無論何時都能給季漫星極其踏實的安全感。

這時候她覺得自己正被游辰深深地愛著,堅定不移地保護著。實際上若有了愛一個人的堅定,再大的困難又有何顧慮可言?

在她的餘光裏,寶石在戒指上閃閃發亮。

雙唇還沒分開,季漫星攀上游辰的脖子,貼著對方的嘴唇低聲發笑:“小狐貍,一周年快樂。”

“我是狐貍,那你是什麽?”

季漫星不假思索地答:“當然是小羊啦。”不過絕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小羊。

雖說還是有些敏感,在這之前懷疑過游辰沒有想要跟她共度餘生,但那終究只是一時的想法。

如果游辰今天沒向她求婚,她也會選擇相信對方,或是實在沈不住氣、馬上買枚戒指給游辰戴……

小姑娘長大了,不再像從前那樣脆弱,卻是獨屬於游辰的小羊,在狐貍的懷裏肆無忌憚地袒露真心。

“只愛狐貍的小羊。”

結婚後兩人經常騰出時間到各地游玩,有時因為工作太忙,只能推翻早已安排好的原計劃,等到閑暇時刻再商量。

總算迎來又一個假期,季漫星被游辰牽著走進了鋼琴演出的大禮堂。

全場的燈幾乎同時關閉,基本只剩下為舞臺服務的聚光燈還亮著,暗紅色的幕布已經被拉到了兩側。

舞臺右側的大鋼琴映入眼簾,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男人正坐在琴凳上,面對著沒有擺放琴譜的鋼琴緩緩地伸出了手。

季漫星認出這位如今赫赫有名的鋼琴家是高思泉。

“思泉從小就喜歡彈琴,上學的時候太低調了,一直到高中畢業聚會才一鳴驚人。”游辰嘆了口氣,“可惜當時我喝醉了,沒來得及看他表演。”

季漫星對這事也有著零散的印象,記得當時的高思泉也穿著燕尾服,從房間的角落追到門口拉住何念。

過了將近六年,如今的高思泉已經讓不少人刮目相看,聽游辰說他在去年還準備了巡演,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延遲到今年。

那雙白皙的手很好看,指節分明,指腹開始靈活地在黑白琴鍵之間移動,彈出美妙的旋律,讓全場觀眾都沈浸在他創造的世界裏。

斯文優雅,鋒芒畢露,高思泉在季漫星眼裏屬於上天賞飯吃的幸運兒,她知道這個人正在用優美的音樂來解剖自己。

第一個旋律出來,季漫星馬上聽出那是鋼琴版的《起風了》,這首歌一直存放在她的手機裏。

她永遠忘不了那年夏天,學校給當時的高三畢業生舉辦的喊樓活動,幾千個人圍在一起邊搖熒光棒邊合唱的場景何其壯觀。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季漫星默默地在心裏為美好的琴聲填詞。

念舊的人不一定將人生拋棄在某個節點止步不前,他們喜歡在既定的當下和遙遠的未來用某種形式來紀念過去。

當他們翻開新的序章,舊的序章就被烈焰灼燒成灰。

“當時我們站在一起唱歌,你好像對我說了一句什麽話?”

游辰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他湊近季漫星的耳朵,吐字清晰:“說的是‘我願意’,笨蛋。”

季漫星當場楞住,她開始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景。

“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歌聲如此。

“我願意。”人聲沙啞。

原來是這樣,只不過歌聲和人聲混雜在一起,讓那時候的季漫星難辨其意。

一曲結束,掌聲如雷貫耳,大家都紛紛感嘆如此年輕的小夥子天賦異稟,季漫星轉頭看向坐在人後的人群。

他們看向高思泉的眼神充滿欣賞和欽佩,有的大人忍不住拿起手機對著那位鋼琴家拍照。

就在季漫星想把頭轉回去時,她停下動作,目光鎖定在某個坐在最後一排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雙手相扣著,微卷起來的頭發披在肩上,即使戴著藍色的口罩,季漫星也能從對方細微的特征裏看出來——

她是何念。

所以說沒聯系過都是假的吧?季漫星知道在路上突然撞見何念的那一天,何念提起高思泉時的情緒並不高。

也許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不足以被任何在這三人幫之外的人所知,季漫星按捺住想要向游辰了解情況的沖動,擔心自己是在多管閑事。

這場演出順利地結束,很久之後季漫星才聽游辰主動提起關於何念和高思泉的往事。

“我跟何念一起上了A大,思泉去了B大。”游辰把調好口味的咖啡遞給季漫星,娓娓道來,“說真的,在A大的那四年裏,何念對我的態度就像陌生人。”

季漫星拿起小勺子攪動著散發出濃郁香味的咖啡,回想起何念的話就開始疑惑:“但她跟我說……你在上大學時跟她提起過我?”

聞聲,游辰毫不猶豫地搖頭:“我保證沒有這事,起初跟她還會互相打招呼,後來見了面就擦肩而過,從那之後就沒跟她講過話了。”

“對了,我在大學裏真沒沾花惹草,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

能主動把話給說開、不留下任何引起誤會的可能,季漫星很喜歡游辰這樣的改變,若回到從前,游辰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選擇逃避問題。

她滿意地點點頭,同樣老實地交代:“我也是,連男生的臉都沒摸過。”

“你要真摸了還得了?”

兩個人打打鬧鬧了片刻,季漫星被游辰撓著癢癢,笑得合不攏嘴,好半天才想到忘了聊正題。

她坐直身體,把松散開的頭發重新紮起來:“所以何念跟高思泉真的就沒聯系過?”

游辰側躺在床邊,擡起手臂撐起臉頰,微瞇著眼睛,從那深邃的眼神裏,季漫星看出游辰或許正想著其他事。

她湊上前,擡手揉了揉游辰的臉頰,觸感還不錯,像面團一樣。

“嗯……思泉說沒有,但誰知道呢?”游辰抓住那兩只調皮的手,傾斜身體,一翻身就把季漫星壓在身下,“至少何念願意來看他演出,或許他們之間還有發展起來的可能。”

季漫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下一秒就感受到游辰溫熱的鼻息正噴灑在她耳側。

她瞪大眼睛,擡手推搡著游辰,手心抵著對方的胸膛輕輕地按了一下。

沒想到這一下竟讓躍躍欲試的游辰變本加厲,嘴唇從耳垂往下移動。

曼妙的身軀就像花朵的枝條,枝條本就不著衣,此刻有些淩亂的季漫星突然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花變成的人還是人變成的花。

她想起莊周夢蝶的故事,還沒來得及深思就被游辰溫柔的親吻折騰得不知東西南北。

“游辰……”她有些緊張,說出的話都開始不著調。

聞聲,游辰輕輕撐起身體,伸手撈起季漫星的幾根發絲放在唇前緩慢地摩擦。

“今天還可以吃小羊嗎?”

季漫星呆滯一瞬,不受控制地點了頭,幅度很小卻被游辰看在眼裏。

肩上一涼,圍在她脖子上的星星項鏈為此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季漫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莫名其妙上了當的感覺讓她難以言喻,沒過多久就不再掙紮,被水滴用心滋潤著,難以自拔地沈溺。

季漫星覺得自己也是一片雪花,因為水滴的溫柔而融化,情到深處時,她瞇著眼睛,對面前的游辰打起這樣的比喻。

“哈……雪花不是本來就會融化麽?”游辰早就知道他的小羊心思細膩,到了這時候也不忘把話說得浪漫一些。

瞬間加快動作,他看到季漫星不由自主地一抖,那兩只水靈的眼睛頻繁地眨動著,熱淚盈眶。

季漫星忽然往上擡了擡腰,湊到他耳旁低語:“也不一定……”

“游哥哥,它是為了你才融化的。”

你怎麽會不明白呢。

親昵又熟悉的稱呼幾乎讓眼前的男人失了神,浪漫的愛有時會以瘋狂的方式呈現出來,季漫星一眨眼,任由淚水滾落到身側。

“乖,再叫幾聲……”這家夥得了便宜還賣乖,季漫星咬了咬唇。

不過她相信游辰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直到生命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太難寫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